鲁迅面临的存在困境及精神超越

  郑翔在讲座上。

  人物名片  

  郑翔,浙江三门人,1970年出生。2008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,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。现为浙江省作协浙江文学院创研室主任,文学评论委员会副主任,一级作家。在《小说评论》《扬子江评论》《文艺报》等刊物发表文学评论60余篇,出版文学史研究专著《生命意义与文学表达》。

  长期以来,《野草》都被视为鲁迅“送给中国新文学的一份最厚重的礼物”,是“中国现代散文诗开山的代表性果实,也是迄今为止现代主义散文诗中无法超越的一座高峰”。鲁迅曾说,他的哲学都包括在《野草》里了,但他并不希望年轻人读他的《野草》。最新一期的“精读堂”活动在千翻与作书店举行,浙江省作协浙江文学院创研室主任郑翔应邀主讲,分析《野草》这部超越存在困境的哲学之诗。在讲座中,郑翔以《野草》写作、发表的时间为序,选择其中的一些篇目,分析鲁迅遭遇的困境,以及超越困境的精神力量。

  郑翔说,《野草》长期以来被认为是鲁迅创作中最美的一部作品,最薄却最有分量。孙玉石说:“它比《呐喊》《彷徨》这类的用叙述方式书写的作品,具有一种幽深性、神秘性,也有一种永久性。整体上看,有一种难以了解可又永远引人沉思的审美的艺术魅力。”这种吸引力一方面来自它深邃的哲学思想,一方面也来自于它无可比拟的艺术性。《野草》的艺术魅力来自于鲁迅对中国传统美学的自觉运用,来自于他对西方散文诗方法自觉而不留痕迹的借鉴,更来自他在融汇各方营养之后的创造。

  

  《野草》,“那是我碰了许多钉子后写出来的”

  郑翔首先介绍了《野草》的创作背景。《野草》由23篇散文诗和一首打油诗组成,首篇《秋夜》写于1924年9月15日,最后一篇《一觉》写于1926年4月10日,一年后结集出版时,写了一篇代序《野草·题辞》,时间是1927年4月26日。前23篇都写在北洋军阀政府势力笼罩下的北京,《题辞》写于四·一二事变后的广州。这些作品全都发表在当时鲁迅、周作人和一些年轻人一起办的《语丝》杂志上。

  在《野草》写作、出版的1924年至1927年这一时间跨度内,鲁迅经历了与胡适以及现代评论派的论战,还亲历了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风潮、三·一八惨案、直奉军阀战争以及四·一二事变。而这些事件,不少成为《野草》部分篇章的写作背景。郑翔说,但《野草》中的作品并不只是局限在社会现实层面的思考,也是对自我存在困境的哲学之思。他比较了鲁迅同时期写的作品,《野草》之外,还有散文集《朝花夕拾》,杂文集《华盖集》《华盖集续编》(主要收的是论战中的文章)。“如果我们把鲁迅这个时期的著作统一起来看,对《野草》的理解就能够更充分。”他详细剖析说,《朝花夕拾》是从过去的时光里寻找心灵的寄托与安慰;从《祝福》《肥皂》《长明灯》《离婚》中,可以看到中国农村的落后与禁锢仍未改变,庸众的麻木在《示众》中有更加直接的表现。《在酒楼上》《孤独者》《伤逝》中,中国底层知识分子所遭受的现实和精神困境,与《野草》更是可以看作是姐妹篇。

  至于《野草》的具体成因,鲁迅在致萧军的信里说,《野草》“那是我碰了许多钉子后写出来的”。郑翔阐述说,这里的“钉子”主要是指鲁迅受到现代评论派等文士的攻击,鲁迅还在《南腔北调集》的《〈自选集〉自序》里说:“后来《新青年》的团体散掉了,有的高升,有的退隐,有的前进,我又经验了一回同一战阵中的伙伴还是会这么变化,并且落得一个‘作家’的头衔,依然在沙漠中走来走去,不过已经逃不出在散漫的刊物上做文字,叫作随便谈谈。有了小感触,就写些短文,夸大点说,就是散文诗,以后印成一本,谓之《野草》。得到较整齐的材料,则还是做短篇小说……谓之《彷徨》。”

  

  《野草》组成了鲁迅的生命哲学

  鲁迅说他的哲学都包括在《野草》里了,但他并不希望青年人读他的《野草》。这是为什么呢?郑翔首先引用了鲁迅先生自己的说法,“所以何者,就因为我的思想太黑暗,但究竟是否真确,又不得而知,所以只能在自身试验,不敢邀请别人。”“在寻求中,我就怕我未熟的果实偏偏毒死了偏爱我的果实的人。”所以,鲁迅先生希望青年人脱离他写作时颓唐心情的影响。“因为这种顾虑,鲁迅在披沥自己真实内心的同时,又是有所遮蔽的,所以在写作时,采用了大量的象征、联想、变形等手法,甚至通过梦、地狱、鬼魂等可怖的意象来表达自己的思想,让人保持距离。这就使《野草》变得比较晦涩、难懂。同时,《野草》晦涩、难懂,还与鲁迅思想本身的深邃性和思维方式的独特性相关,所以我们需要对鲁迅的思想脉络和思维方式有所了解,才能真正进入《野草》的艺术世界。”郑翔解读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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